la vie d  

    Adèle,一個法國的高一文組女生,喜歡閱讀,擅長的科目是英文,但她的哲學成績並不好。她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有時她會和朋友一起上街抗議。

    在她這個年紀的法國同儕裡,有著和台灣不同的氛圍,而學校教育則是截然不同的:她的同學有異性戀也有同志,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的手帕交會帶她去同志酒吧;身邊的同性友人喜歡聊關於學校裡的男生長得帥不帥,而對於同志議題則是持著不一的立場,有人覺得沒什麼大不了,有人則覺得很噁心。課堂裡的文學課所講述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文學作品對於情感和心靈的探索。她很喜歡這些東西,但她偶爾上課時也會出神,因為她有屬於她自己的煩惱。

    她不知道她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抑或兩者皆是。在她高一的時候,學校裡的一個高三理組男生喜歡上她,約她出去吃飯聊天看電影,並且在電影院裡和她接吻;但她回家以後念念不忘的卻是那個她在街上看到的藍髮女孩,她甚至想她想到一邊幻想她們兩人親熱一邊自慰。而在學校裡和好朋友彷彿曖昧但實則為一時衝動的親密接觸,也讓她非常困擾,甚至因而一個人在房間裡暗地裡流淚。

    直到有一天她因此依然鬱鬱寡歡,於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晃到女同志酒吧,沒想到湊巧又遇見了那位藍髮女孩Emma;而兩個人的故事就此展開,但之後還有許多的人生歷練在等著她們。

***

    儘管在電影語彙上個人並不是那麼欣賞導演柯西胥(Kechiche)的手法,例如畫面絕大部分都以臉部和全身這兩種為主,因此訊息控制準確但也因而或許缺乏更進一步的層次感(因為連所有的配角對話鏡頭都是同樣的尺寸);但從更大的脈絡來看,《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中所勾勒出的Adèle的生活(這正也是原片片名),以一個台灣觀眾觀之實在不得不佩服法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同樣是金棕櫚獎的得主《我和我的小鬼們》(Entre le murs)更是一部以法國教育為主題的電影,但坎城讓這樣的電影獲得首獎不但不會遭人非議備說是大法國主義的傳聲筒,而且正是因為該國文化(請注意不是次文化)有其深厚的底蘊讓人不得不衷心佩服。

    全片以Adèle班級的文學課作為第一場戲。課堂裡探討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部講述男女感情的小說。其實探討四書五經不是不可以,因為更重要的是上課以及探討的方式,否則就算是《琵琶行》這樣感嘆年華的作品,在死背的注釋底下也只會變得扁平,絕大部分讀過的中學女生也無法藉此看到歲月的殘酷,甚至也因為教育讓人無法真正探索自身內心最深刻的情感,有一天也將被同化為體制的一部分而也跟著變得現實。而課堂裡所探討的主題,想當然爾也是呼應Adèle的心境的,但這樣的呼應在台灣是無法呈現出來的。

    而Adèle個人儘管是一個纖細而多愁善感的女孩,但她的朋友們也並非每個人都是文藝青年,他們會聊學校裡的帥哥也會聊別人和自己的外表。而當他們聊到別人的性向時,理所當然地也會有人恐同,因為這關乎到每個人生理上的反應,自然會有喜好和厭惡的問題;但值得注意的是片中對Adèle去同志酒吧反彈的友人,理由是因為Adèle會去她家裸睡,而不是Adèle在行為上沒有任何侵犯她的具體行為,她就找一群教友在路邊把Adèle圍起來。而Adèle的男性同志友人也會為了這件事公然和幫她向其他友人叫囂;在這裡所呈現出的是更重要的,就是每個人在不具相當侵略性的前提下表達自己的立場(這裡的問題很複雜:例如我們通常會傾向於認為3K黨被法令禁止是合理的,那麼反多元成家是否可以被比喻為較輕微的新3K黨呢?而法國的法令也有相當程度的爭議,例如沒記錯的話法國也有禁止女性穿著包裹全身的回教女性泳裝的法令但卻引起反彈,因為這似乎是兩種價值觀的衝突,而且一旦禁止彷彿就妨礙了自主想要如此穿著的女性的自由)。

    也因此,Adèle的不安或許是來自自己的:儘管她有一個對同志議題並不敏感的家庭但尚稱和平相處,而相較於Emma的家庭的開放和勇於嘗試,兩個家庭的對照也讓劇情顯得更加立體豐富;而她有時也願意和男性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但她最愛的最終還是Emma,而Emma也直言她是更契合的性伴侶。也許是家庭的向心力讓她背離了性向所趨,但無論如何在全片結束也就是原著的第二章為止,她依然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或許答案不是「每個人在某個程度上都是同志」,至少個人並不認為這樣的答案是必然正確的,因為換個方式而言「每個人在某個程度上都是異性戀」也是具有同等有效性的,前者固然是從弱勢立場發言,但既然能和後者並陳,因此對於問題的回答並沒有更清楚。或許片中Adèle身邊各式各樣的友人所暗示的訊息會是比較適切的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及偏好,在不侵犯他人的前提下,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的自由。

    然而更驚人的底蘊不只是在劇情中所呈現的法國生活以及教育而已,在該片的選角我們甚至可以看得出來這樣的底蘊是如何地深植人心:Adèle是一個豐滿而甜美的女孩,可以說是有點嬰兒肥也不為過;當她走去上學時,或許她那雙大腿因為不太常運動而略嫌不夠結實健康,但更重要的是法國電影能夠不顧絕大多數的鏡頭會將人體拍攝得較胖的問題,而將各式各樣的角色呈現在螢幕之前,絕對是他們的電影最值得引以為豪的地方之一(在減肥這件事上女性對自己的身體究竟有沒有根本的自主權?還是被意識形態操弄而不自知?要知道多年前桃園徹查國道檳榔攤時,檳榔西施也是認為自己有身體的自主權的;暫時擱置關乎生存的工作權問題,在自主權的問題上兩者的類型其實是一樣的,只是程度輕重的不同罷了)。也因此法國也才能夠成為各式各樣非樣板女星的國家之一;而片中對於同志情慾及身體探索之深入,除了畫面宛如像片中的雕像和畫像一樣講究以外,在細節的刻畫上也相當詳實而讓人大開眼界(或者說是吸收新知XD)。

 

     雖然未必喜歡片中的導演手法,但在片中看到的其他東西對一個台灣人而言實在是太多了,因此值得一個和友人同行去電影院時被誤認為是同志情侶的人寫下這些觀察;有人願意祝福同志當然是好事一件,但既然她們的祝福很不湊巧地對當事者不合用,或許就表示台灣在這些事上已經在進步了,但還可以走得更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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