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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映畫手民:http://www.cinezen.hk/?p=6105

Dostoevsky的《罪與罰》大抵是Woody Allen最喜愛的文學作品之一,早在他創作《Match Point》時便已出現在劇中;而最近一部已上映的作品《The Irrational Man》(港譯《情迷失控點》;台譯《愛情失控點》),則是在主題上根本就和《罪與罰》相當接近,因為主角都是為了信念而殺人。劇中主角作為一個哲學系老師,也和Dostoevsky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們》中〈宗教大審判官〉一節常常被拿來作為宗教哲學中惡的問題的例子似乎有所關連。但其實哲學在本片中幾乎只具有角色職業設定的功能;畢竟文學和哲學各自有其書寫的方式,因此這無關乎作品好壞。但更讓筆者憂心的,是Woody Allen在本片中諸多環節的停滯甚至退步。

先說哲學的部份。片中對於哲學的討論都偏向於類似名言錦句式的節錄;但對於哲學討論而言,重點往往不在於這些名言錦句而是推論過程。因此例如哪怕像是支持死刑也好反對也罷,死刑存廢議題既然是一個應用倫理學議題,重點就在於支持或反對這些立場的理由到底是什麼。所以當主角對Kant在說謊問題上的迂腐表示不耐時,對哲學而言其實沒有任何討論上的進展,除非他能提出一些明確的反駁(例如Kant之所以會有這麼荒謬的回答,可能是因為沒有考慮到道德問題往往牽涉到具體情境;而更進一步地追問可以發現,這樣的想法起源於他錯把知識論上透過探討人類認知結構,以追求知識在人類理解限度內的普遍性此一問題操作模式誤植到倫理學上)。然而Heidegger到後來愈來愈喜歡談思維而非哲學,正是因為哲學儘管有自己學科內一再探討的基本問題,但既然如此哲學就不能代表人類思維內容的全部,因此就該更開放心胸讓各種思維衝撞,並進而隨時擴張哲學既有的討論內容;因此以上的陳述用意不在於貶低任何非哲學的學門,而比較是在做出類似「柳丁不是橘子」這樣的澄清而已,而不同類型的書寫本來也就會開展不同的視域。

因此全劇的主要鋪陳及轉折就在於主角既沉醉於對世界毫無秩序而隨機不可預測的人生觀,但最後他卻因為踩到女主角掙扎時包包散落一地因而掉出來的手電筒結果摔死,然而這手電筒正是他自己送給女主角的。這在劇情上絕對是合理且適當的安排,但讓筆者感到疑慮的是,Woody Allen儘管是個說故事高手,但他說故事的方式卻比較像是他在成為影人之前表演脫口秀的方式,而未能真正透過影像說故事,因而常常讓影像淪為如Hitch所言「只是在拍攝有人講話」。這些主要轉折在畫面上儘管有被明確拍攝出來,但在構圖以致於視覺意象上卻缺乏更進一步的設計和安排,因而間接減弱不少劇情上的力道。

當然對於構圖的講究程度隨著每個導演對影像的敏銳度而不一,但更讓筆者感到可惜的是,他一貫的招牌配樂手法在這部作品中卻顯得相當平庸。在他以往的作品裡,我們往往可以透過配樂感受到他對古典音樂和爵士樂的深度涉獵[1];但在這部作品中,Ramsey Lewis Trio的經典作品“The ‘In’ Crowd”出現的次數似乎太過頻繁了,甚至在不同的劇情轉折儘管依然使用同樣的配樂,但卻又未能造成明確的效果,無論是反差還是對照,以致於筆者在觀影過後甚至十分訝異:這真的是Woody Allen自己挑的配樂嗎?

Ramsey Lewis Trio的經典作品“The ‘In’ Crowd”

這部作品會有這麼多的問題,大抵是因為和他的創作模式有關:他之所以能夠量產,是因為他相信只要不斷地創作,總有一天能夠運氣好創作出好作品。無論他是否在開玩笑,可以確定的是如此一來其作品優劣也就含有較高的機率成分。當然這或許也和他年事已高有關;然而儘管日前他的新作《Café Society》獲選為坎城影展開幕片,卻因此不免讓人替這位已經拿到坎城影展終身成就獎的偉大編導感到一絲憂心。

希望這樣的創作模式真的只是玩笑話,而不要讓他的作品真的就像片中主角一樣隨機率擺佈,畢竟藝術本來就需不斷精進,觀眾們之所以會對創作者抱持著高度期待,也是立基於肯定其前作的關係;故僅在此盼望今年的坎城影展開幕片能夠再度讓我們感到坎城一貫的實至名歸,而這位幽默的喜劇大師也能夠將這份終身成就的光榮繼續維持下去。

注釋:

[1] 其中《Match Point》筆者認為實在是以古典音樂作為配樂的典範之作,詳細說明請見拙文〈Match Point中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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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tchcock/Truffaut/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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